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杂草悠悠之野豌豆

来源: 西南文学汇 时间:2021-10-14

 作者简介:邵晓兰  嘉兴海宁人,一个普通的教师。喜欢慢生活,热爱传统文化。工作之余,看点书,研究点花花草草,特别愿意为杂草正名。

 

 

几场细雨细过后,早已蠢蠢欲动的春意,终于揭竿而起。于是乎,李花白,玉兰紫,樱花粉,尽情诠释着什么叫“百花齐放”,什么叫“姹紫嫣红”!再看原本枯槁的荒草地,更是一天绿过一天。  

 

不远处,一条雪白的京巴,似乎努力拽着主人往前跑,想要去青草地上撒欢。看得我有一种冲动,也想马上甩掉冬衣,在草地上尽情地奔跑。当然,很终因着春捂秋冻的老话,没有付诸行动,再过些日子吧!

 

 

可是草儿不怕冻着。野豌豆早已迫不及待地钻出地面,抖着它那羽状复叶,前端头的卷须懒洋洋地或蜷缩或伸展。能卷住点东西,就顺竿儿往上爬,卷不住,就往草地四周拉秧。不肖半月,这一片将会是它们的天下。与此同时,它们那紫色的小蝴蝶一样的花朵就会悄悄地萌发,让原本对它熟视无睹的路人也不禁驻足,对它多了几分怜爱之心。这时候它作为豆科植物的特征,就已非常明显的啦!

 

 

待到夏秋之际,小豌豆花凋谢后就会生出几条翠绿的豌豆荚,同样是迷你版的。但它成熟后,整个豆荚会变成纯黑色,日本国就给它取了一个很形象的名字,叫乌鸦野豌豆。在豆荚还是饱满嫩绿之时,可以摘下来,打开有弧度的那一边,倒出豆子,掐掉有萼片的那头,含着尖的那一头吹,便是一个野豌豆哨子了。这是我在日本图画书作家松冈达英的绘本里学来的,家有小朋友的不妨一试。   

 

 别看我一口一个野豌豆的叫着,感觉此草儿很粗鄙。其实,它有一个很文雅的名字——“薇”,也就是大名鼎鼎的薇菜。很早的时候只是贫穷的老百姓吃它,有道是人微言轻,所以,王安石解释薇之由来:“微贱所食,因谓之薇”。但自伯夷、叔齐隐居首阳,不食周粟,采薇为食起,“采薇”便有了“不畏权贵、坚守名节”的意象。“登彼西山兮,采其薇矣。以暴易暴兮,不知其非矣……”

 

 

一首《采薇歌》道出了他们坚守的气节。乃至后来的文人隐士都以吃一把薇菜为荣,自也少不了拽一首薇菜诗。当然,我很喜欢的诗还是在《诗经》中:“采薇采薇,薇亦作止。曰归曰归,岁亦莫止”,“陟彼南山,言采其薇。未见君子,我心伤悲”。薇菜在此便有了一份莫名的愁肠百结。   

 

 

 我住的小区已经建了10年,原本的草坪已经退化的差不多了,所以就被顽强的野豌豆给占领了。但每当薇菜长势喜人,大有掩盖每一寸土地之时,小区的物业就看不下去了,派人推着除草机给草坪剃个大平头,隆隆的声音所到之处,草屑飞扬,空气中都弥漫着青草味儿。可来年春天,经过大扫荡的薇菜照样铺得满地都是。我不能理解,费钱把翠绿的草坪剃禿有啥意义?在我的心中,薇地就等同于“蘅皋”、“芝田”般的存在,有伯夷和叔齐这两位贤者的青睐,足以让薇菜流芳百世吧!  

 

 

  薇,《本草纲目》谈其茎叶气味皆似豌豆,其霍作蔬,入羹皆宜。它有清热利湿、和血去瘀的药用功效。鲍山在他的《野菜博录》里讲到“採角煑食或收豆煑食或磨面食皆可”。然而,时光流转,到了现代,科学家一检测,却发现它有毒素。不止薇菜,和它在诗经中一起成名的蕨菜也难逃厄运,都从有名的野菜沦为有毒植物,这让它们情何以堪呀!

 

我不得不佩服自己,在初识薇菜之时,凭着一首《采薇》带来的冲动,没有深入研究,便放心大胆地采了一大把野豌豆,端上了桌,怂恿全家人品尝。结果,因其味苦,纤维粗老,口感实在比不上栽培的豌豆苗,都浅尝辄止,只留下我一人强撑把大半盆的薇菜咽了下去。现在想来,自己真是无知者无畏啊!不过,既然首阳山上的那两位吃了三年,历代隐士清流都食用过,有这两千多年的试菜历史,薇菜应该也没什么大的毒素。

 

   

 突然记起储物柜里有一罐野豌豆的种子,翻翻找找,居然把它找出来了。看着这罐装在蜂蜜瓶里的豆子,那是去年秋父亲从乡下带来给我的。还记得当时,他很是兴奋地告诉我,听人说是野豆子,想着现在流行吃野生的,营养肯定很好,所以采了带来。当时虽有点不忍心打击父亲,但也只能实话实说,告诉他这些豆子是有毒的,不能食用。父亲很是惊讶遗憾了一番!

 

我清楚地知道,要从那些细豆荚中碾出几粒高粱米大小的豆子是多么麻烦。为了这么一罐豆子,父亲肯定是收集了半天。这些豆子乍看其貌不扬,灰褐色的,好像发霉一样,但拿几颗放在掌心,用放大镜细看,却能发现几分可爱。灰绿的种皮带着点点褐色,还真像一件迷彩服,这让它掉在草地里就能自动隐身。   

 

 

当时明知这些豆子不能吃,却没有扔掉,是想着父亲收集不易,虽不能吃,却可以留到春天造一片美丽的薇菜地。

 

马上把它装进背包,打算明天让它们去校园安家。

 

似乎已经看到,校园的一角空地长满了碧绿的薇菜,在春风中摇曳。我和孩子们一起吟着:采薇采薇,薇亦作止……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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